出门前收拾背包,翻出去年买的登山杖,手柄上还留着泥点。我把体检单对折两次,塞进侧兜。这东西带上不是为了提醒自己什么,纯粹是忘了拿出来。火车上邻座是个跑销售的中年人,聊起他每年挑一个陌生的县城住三天,不查攻略,到了再问旅馆老板哪条街早饭好吃。他说这样跑五年了,血压降下来一截。我听着,觉得他说话时眼睛比手边的保温杯亮。
到汤口镇是清晨五点。天没亮透,街边包子铺的蒸笼刚冒白气。我买了两个笋干包,边走边吃,问老板上山的路。他指了个方向,又补一句,别坐索道,前山那段台阶走上去才看得出好。我听了他的,结果爬了四十分钟就开始后悔。汗顺着下巴滴到石阶上,可转过一个弯,整片山谷忽然敞开,松树从崖壁上斜着长出去,云在脚下慢慢挪。腿还在抖,眼睛先忙不过来了。
山顶住了一晚。同屋是个退休的数学老师,带了本皱巴巴的笔记本,每到一个地方就画一张简图,标上当天走的路和看见的树。他翻给我看,本子里夹着峨眉山的叶子、泰山的门票根。他说记性不行了,图比照片管用。我借他的笔记看了半宿,发现他画得歪歪扭扭,但每根线条旁边都写着小字,比如“此处有风”“石头烫手”。这些字比任何游记都让我想接着走。
下山后我在屯溪老街晃了两天。没去景点,每天早晨去同一家面馆吃笋丝面,老板第三天就认得我了,多抓了把青菜。下午坐在桥头看人钓鱼,旁边卖毛豆腐的阿姨跟我搭话,说她儿子在杭州上班,一年回来两趟,每次走都嫌她做的豆腐太咸。我买了份毛豆腐,确实咸,但配着茶吃刚好。那两天什么正事没干,手机步数天天排第一,体检单在包里一直没再翻出来。
回程火车上我又摸到那张折起来的纸。箭头还在,数字没变。可我想起数学老师本子里的歪线条,想起卖毛豆腐的阿姨说的咸淡,想起石阶上滴的汗。这些东西没法写进体检报告,但身体好像自己记着账。到家第二天我去体育用品店买了双新徒步鞋,旧的那双底磨平了,留着下雨天穿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