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，菜鸟驿站的灯光亮得刺眼。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货架前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上是女儿发来的取件码。她眯着眼，把手机举远又拉近，终于对准了柜门上的扫码口。滴的一声，柜门弹开，她愣了一瞬，才伸手去够那个小小的纸箱。这个动作，她练了整整一个月。
扫码取件对年轻人来说如同呼吸，对老人却像一场考试。女儿教了她三次，她记不住先按哪个键。后来驿站的小伙子把步骤写在纸条上，她贴在手机壳背面，每次都要掏出来对照。可纸条被磨得模糊了，她索性每天下午来取一次快递，哪怕没有包裹，也要扫一遍空柜门，练熟了那个动作。
科技本该让人省力，可它有时先让人费力。老太太年轻时在纺织厂做工，手指灵巧得很，能在一秒内接好断掉的纱线。如今面对一块发光的屏幕，她的手指却像冻住了。不是她笨，是这些设备根本没为她设计。按键太小，提示音太轻，验证码里的字母和数字长得太像。她需要的不是更耐心的指导，而是更宽容的界面。
好在有人看见了这种错位。一些社区开始给驿站配放大镜和老花镜，取件码改成大号字体打印在凭条上。更有人开发了语音播报功能，扫一下码，柜子会说出“第三个格口，上层”。老太太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时，笑了，她说这机器总算肯跟她说话了。科技不是要让人适应机器，而是要让机器适应人。
这种适应不该只发生在驿站里。医院挂号机、银行取号机、地铁售票机，哪个角落没有老人对着屏幕手足无措？他们不是数字时代的移民，更像被留在旧大陆的居民，而桥梁迟迟没有架起来。有人怪他们不学，可学是有成本的，眼睛花了，记性差了，手也抖了，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障碍。
老太太现在取快递快多了，但她还是习惯每天去一趟。她说那台柜子像她的新邻居，她得跟它处好关系。她学会了调大字号，学会了用语音提示，甚至教会了隔壁楼的王大爷。科技若是块石头，有人搬得动，有人搬不动，可只要有人肯在旁边搭把手，石头也能变成台阶。她踩着台阶走上去，手里那个小纸箱，装的是孙女给她买的护膝。
